出得启明殿的殿门,暮云旷野深吸了一口泠然的空气,肺腑中结成的寒冰令他一时间无法抽离,眸底的漆黑颜色在雪中交映,照出曾经俊逸的面庞之上犹如枝蔓般爬上眼角的皱纹,暮云旷野心中并非不清楚靖帝在对暮云贵妃这件事上的为难之处,于情于理,他都无法抛弃掉衡玉公主和现任皇后,何况,还有太子在侧呢。
心思愈加沈郁,他将目光放远,被庭中积雪的树晃花了眸。
“暮云大人!”
一个清冷含笑的年轻声音在侧响起,生生将他飘远的理智唤了回来,木然转头,一个高大且略微佝偻的影子逐渐向他靠近,随之而来的,还有熟悉却虚伪的清扬笑语。
“大人这是刚从父皇处出来吗?”
暮云旷野的脸上一贯的没有表情,他恭谨的弯一弯腰,简短了道了一声:“是。”
元懋的目光定格在暮云旷野身上,似乎若不经意般打量了一番,他伸手将暮云旷野的身子扶正,沈下音调,似乎是在刻意显示自己的悲痛。
“贵妃仓促离世,父皇大受打击,元懋虽日日来此请安,父皇却始终都不见我,唉,贵妃是大人的爱妹,向来大人的悲痛与我等自然是相同的。”
元懋这样的一番话,不免引逗起了暮云旷野心中的柔软,他淡淡了嘆了口气,想来他别无其他兄弟姊妹,只这一个妹妹,当年为了完成她的心愿,才与靖帝暗中商议好迎她到宫中为贵妃,谁料,这竟是害了她的一生,她虽享尽尊荣富贵,到底是一生受困于情字之中,不得解脱。
她病重之时,用自己孱弱的双手拉扯着暮云旷野的衣袖,流着眼泪道出自己的遗愿便是要与靖帝合葬,是自己太无能,太懦弱,竟然连她最后的愿望都不能达成,每每想到这里,暮云旷野都犹受锥心之痛。
元懋细心的瞧着暮云旷野的表情,心知火候已到,款然低声笑道。
“元懋听闻了大人此来的目的,想来此事难为,贵妃陪侍在父皇身边这么多年,劳苦卓勋,宫中众人也都是有目共睹的,若是连贵妃的这点遗愿都不能完成,元懋心中也不能安定,元懋思索良久,这件事只有一条路可走,便是由我向母后进言,争取说服母后自己提出将自己百年后的位置让给贵妃,事情最后到了父皇那里,便是水到渠成了,便是有些不长眼色的外臣有所非议,因为是母后自己情愿的,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……”
暮云旷野听了元懋的话,左右掂量了一下,也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也的确是唯一的办法了,他心知肚明元懋费尽心机这样帮他,只不过是为了以后在朝堂之上多添他一份助力,这些年轻人的伎俩,早已不在他的眼中,想来,靖帝初初登基之时,他助靖帝平朝堂,定天下,何等的杀伐果断,如今只不过是一切如云散去,再也不提罢了。
“那,便拜托太子殿下了!”暮云旷野再度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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